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嗨,一年前:

 

剛剛和朋友在Kilians喝啤酒,巨大的漢堡、一公升的啤酒杯、微醺的人們、開放式的卡拉OK,那是我在慕尼黑最喜歡的Bar,三步五時就來這兒聊天,我想你一定想不到,一年後的今天我會在這裡,一如你在新竹的咖啡廳。我還是笑得那麼大聲、還是不到深夜不回家、還是有一群屁話夢話鬼話什麼話都能聊的好朋友,要不是偶爾翻起日記,讀起你對休學一年的緊張,我會以為一切如常,我既沒有畢業、也沒有出國,只是到了一間很像公司的學校,一樣都是在學習。

 

不過,我真的很感謝你,感謝你決定拿一年光陰作學費,拜世界為老師,我覺得那是你做過最聰明的買賣。

 

「你當初怎麼會休學?」J今天晚上隨口問我,我竟不知如何回答。我只記得休學前兩三個月時我還時不時把Gap Year掛在嘴邊,但隨著遇到的人越來越多,打工度假、出國實習、追求一趟壯遊或只是想隨意走走,那些Gap好多年的人都不知凡幾,我這只Gap一年的人也似乎就插不上什麼花,久之也覺得這也就是我做的一個選擇而已,就像今天選擇要吃漢堡而不是薯條。

「但那其實不是什麼隨便的決定啊?」J又問。是呀,你說呢?

 

我真的想不起來,只記得不是什麼厭倦日復一日、對生命彷徨之類的不滿意。我那時很愛所有的一切,日子很順遂,剛推甄上研究所、剛拿到畢業生最高榮譽獎章、實習的公司邀請轉正職,有一群好朋友、有愛我和我愛的男朋友、家裡的關係更是前所未有的溫馨,但我最後還是休學了,促使我做出決定的最後一根稻草,好像就只是一種叛逆、一個想要標新立異的心情,覺得這升學和文憑主義真是爛透了,應該要來挑戰一下,看看到底不升學又會怎麼樣?

 

於是,一月份放榜,我在臉書上瀟瀟灑灑寫下這段話:「為什麼要用計畫來壞了Gap Year的驚奇與不確定呢?別特別想什麼了,知道自己有什麼想做的就好了,反正是我的終將得到,不是我的無法強求,大不了一事無成的回去念碩士,至少我可以看盡世界的樣貌。」

 

講是講的好聽,但講白了就是沒有計劃。你都不知道那時你的決定下的有多帥氣、對外描述的有多轟烈,一副是放棄了一切,義無反顧的要奔向世界,連系上教授試圖勸退,也還是一副「雖千萬人吾往矣」。只是對外講得像英雄,其實心裡是個大憋三,成天想著如果真浪費一年會不會很丟臉,今天覺得不要休學比較好、明天又覺得此時不走更待何時,三心兩意拿不定主意。

 

人家都說「有錢不是萬能」,但沒想到Gap Year的現實是「沒有錢萬萬不能」。打開戶頭,才意識到自己不是含著金湯匙的小公主,床底下沒有十萬二十萬白花花的鈔票,但這也無妨,不如學網路上的傳奇們來個窮遊世界!但細思後也發現我也不夠有膽當那種餐風露宿的背包客,今天睡車站、明天睡廁所,藍天是我的棉被、泥土做我的草鞋。那不如跟爸媽預支點小錢吧?但每每話到喉頭,總是沒臉皮吐出口。

 

但我不能等到白頭才出發,那時就沒有熱血去冒險、沒有能力去登壯麗山川、沒有情懷去享受陽光下的邂逅,年長的我或許有錢,但沒閒沒體力,22歲的我擁有全世界,雖然就是沒有錢。

 

不過在決定要給自己一年時間後,社會壓力的期待一瞬間便從生活中被抽離,我有一年完完整整空白畫布,才發現四周都是機會等著我去拾起。那時看到學校的國際志工團體在招新人,是要整個大四下自己去找管道募款、規劃服務內容,那時一來是不用付錢,二來是能去非洲很酷,然後又覺得活了要20年,也是時候要為別人做點事,所以申請書寫一寫填一填,面試後竟然就幸運的錄取了!錄取通知的消息還熱著,又在網路上看到一個旅行計畫競賽,那時缺錢缺瘋了,只是想著有免費機票能拿,能夠去哪個國家我不管,不要讓Gap Year空著就好。結果企畫書洋洋灑灑的寫了六本,暈頭轉向的面談了一整天,當真拿到了一張到「紐埃」的來回機票。

 

紐埃在哪我也不知道,據說是每周只有一班飛機能從紐西蘭飛過去的太平洋孤島,但了勝於無,至少能暫時跟別人交代我這一年有要幹嘛,還能順便把轉機時間延長,多在紐西蘭待個一個月。至於12月後回到台灣的後半年,我不知道,或許去做個長期志工?去海外實習?在台灣打工賺幾個月的錢,再去一趟兩個月的旅行?畢竟走絲路到歐洲似乎很帥氣。或是最壞的打算,是打工存夠一張到澳洲打工度假的機票,聽說那只需要線上申請,一兩個禮拜就能飛。

 

於是畢業典禮後,別人去長灘島、泰國歡歡樂樂的畢業旅行,我出發前往非洲做志工服務,教教學生、修修電腦、思考人生,我記得當血鑽石場景裡的那個礦區出現在眼前時的那個震撼、也記得偷騎擋車在非洲紅土路上奔馳的那份瘋狂,本來以為一個半月的日子會很苦很長,但反而很踏實很甜蜜。

 

八月多從非洲回到台灣,還沒適應有熱水可以洗澡的日子,九月就帶著自己四年來的存款,出發前往紐西蘭跟紐埃,開始兩個多月的大洋洲大冒險,第一次要自己一個人做這麼久的旅行很興奮又很緊張,幻想中我會像個浪漫瀟灑的吉普賽女郎,但經驗不足之下,我只能是一個扛著大行李箱的狼狽少女。我一邊品嘗這趟背包旅行的孤獨和浪漫,一邊憂心這趟旅行過後我的「空白後半年」,於是我早上去逛景點,晚上寫完日記就開始投履歷。恩,我想找實習,管它在哪裡,就算非洲也沒差,畢竟我才答應孩子們要回去。

 

找實習的過程不順也不差,被拒絕了幾次,也拿到了一個在上海的實習,缺點是薪水很低、而且又是亞洲文化,最煩人的是我12月初回台灣,公司卻要求12月底就必須到職。但還是老話一句,了勝於無,就去吧。

 

不過生命似乎總有一雙無形的手在引渡,縱使你一心揚帆往東,他仍會帶你往西去,而他會用他的方式告訴你,那裡才是你真正該看的風景。

 

我在紐埃發生了一些事情,於是在工作簽證都快辦好的當頭,臨時跟上海的公司說我不去了,因為我不願意只在台灣待不到一個月就又要離開。雖然Gap Year的這一年我的確有要看遍世界的期待,應該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,但除了世界以外,我突然發現自己有我愛的人和在乎的人,所以我決定回家。從上大學之後,往往都是「人」回到了家,但直到待在台灣無所事事的那兩個月,才真的是「心」回到了家,當我和爸媽再度重複小時候全家開車出去玩的情景(雖然換成我開車),才發現原來時間可以倒流。人生的故事不管多精彩,如果少了和家人的那段,都是空白,如果到死前沒有好好陪過家人,那你一定會非常遺憾。

 

那段在台灣的時間除了陪家人,我也和幾個朋友搞起了一個網站,雄心壯志的說要創業,成天開會、寫程式、找創業資金,搞得很像一回事,原本以為也沒甚麼,結果這一小段經歷反倒和我的後半年有了奇妙的連結。畢竟,在台灣待久了還是會對不起自己的Gap Year,某天,在紐西蘭投的德國新創公司突然聯繫我,結果第一場面試就從20分鐘一路聊了一個多小時,從我寫過的程式、到休學的決定、一路聊到想不想到德國看看,而就在那一個晚上,我拿到了一份在慕尼黑實習半年的合約。來到這間新創公司後,我常常想起那兩個多月一起「偽創業」的時光,台灣和德國、偽創業和真創業,從原本程式設計師的角色看專案管理人,是怎麼看怎麼不順眼,結果角色一換,來到德國後,職位竟然就是以前那個只會出張嘴的人。

 

所有的一切如繁星點點默默串成一線,隱隱的指向更遙遠的地方。從非洲到大洋洲、從美國到德國,從志工旅行到背包客,從在台灣偽創業到去德國的新創公司實習,Gap Year的決定像一場賭局,下注的當下連賠率、獎賞都無從得知,我或許是空了一年、我也的確會晚別人一年畢業、我可能比別人少一年年資、未來40年永遠都比別人慢一年,但我還是覺得這場賭局我贏了。

 

不是因為我比其他人多看過多少壯麗山川、吃過多少美饌佳餚,也不是因為我比其他人多走過多少國家、認識多少五湖四海的朋友,更不是我比別人多擁有幾則雋永或精彩的故事,而是,我能認真為自己活了一次,沒有比較。

 

在企業實習的沒有比去打工度假的高尚、到非洲沙發衝浪的也沒比在墾丁打工換宿的厲害,Gap Year無他,就只是全心全意地做自己,讓愛能愛的最熾熱、讓恨能恨的最瀟灑、讓陽光從皮膚灑進血液、讓雨水從髮稍融進心頭,讓我們把血淋淋的心抓到眼前,不違她任何一點期望。

 

用一年去揮灑一抹精彩、用一年去傾聽世界想告訴自己的答案,這一個空檔年的價值不在我去了多遠的地方、賺了多少歐元、語言進步了多少(或沒有進步),因為即使是那段只待在台灣,和孫拔拔孫麻麻看連續劇吃宵夜的時光,也是生命裡很珍貴的部份。Gap Year是可能有機會為CV加點分,但也可能不會,那又何妨?那都不是討論該不該空下一年的理由,生命太短、世界太大,很多東西比履歷上的白紙黑字還重要。

 

我前二十年和人們爭的你死我活,但願未來六十年能更努力的拚搏下去,只是人生只有一次,當你在夜深人靜時閉上雙眼,你能不能很泰然的微笑?在你心裡會不會有一篇篇的回憶讓你品嘗?我不知道晚了一年到底會影響我的事業多少、會少賺別人多少錢、會比別人多幾分辛苦。但如果我的未來過得比這一年還精采,那我只能說,我這一生還真是爽翻了,倘若沒有,至少我已經為自己義無反顧的活了一次,後半輩子即使過得很慘很辛苦,那也已經很值得。所以,無論更好或更壞,都是好的結果,即使未來我沒有贏,至少我人生也沒有輸。

 

我非常珍惜這一年的五彩繽紛的「空白」,但我不留戀。故事寫下了,就用剩下的生命去品嘗,他是未來源源不絕的力量。

 

感謝你,感謝你在一片未知裡仍執意遞出那張休學單,我明白那時的惶恐和緊張,但別怕,這一年雖然是一場未知,但世界是座精彩的寶山,就放心把自己交給它,它會告訴你所有你該知道的。最後,預祝這一年不會是你最精彩的一年。

 

Best Regards,

一年後的孫MM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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孫MM 發表在 痞客邦 PIXNET 留言(5) 人氣()


留言列表 (5)

發表留言
  • 白
  • 那妳今年會回學校嗎
  • 會:)
    I am ready for my life:))

    孫MM 於 2014/09/27 07:10 回覆

  • 悄悄話
  • Vison
  • HI 孫MM
  • 俴 誏 ? 闚
  • 爾不工到十在特大把和開子定這走一信他,家說點來相我聲。

    白§晰~的﹎膚﹉色肉◎肉〇的身體挑○逗你的☆心♂甜美的☉笑﹌容會○打♂扮﹋ 時尚□穿○著﹉打扮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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