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過了一個很不一樣的年。打從有意識以來,過年就是和表兄弟姊妹們聚在電視遊戲機前,看馬力歐跳來跳去,從十年前2D平面的馬力歐、玩到3D的賽車馬力歐,Wii出來後甚至還有體感版馬力歐可以選擇。正當我以為,我們的家族聚會下一步將往虛擬實境馬力歐邁進時,今年,竟然連電視遊戲機都沒出現了。

 

和親戚們一起坐在沙發四周,右手邊的堂姊盯著iPad,苦思那些五顏六色的珠子要怎麼轉才能一擊斃命;左手邊的表弟握著他的智慧型手機,確認他的圖鑑裡有甚麼樣的寵物。當有扼腕的嘖聲從其他方位傳來,可以大膽假設他們是因為抽到第N張一樣的牌。

 

是的,打倒孫家十多年來遊戲機傳統的,竟然是「神魔之塔」。

 

「不就是轉珠嘛,有甚麼好玩?」沒玩遊戲的習慣的我,只能絞盡腦汁和大家搭點神魔話題。

「它有劇情跟故事吼!」表弟說,

「是喔...欸...那這是甚麼國家的遊戲阿?」我拿出念資訊工程的專業,試圖聊聊產業搭個邊。

「香港的,不過聽說有七八成玩家都是台灣人。」堂姊心不在焉的回著。

「為什麼?他們都不會想開發歐美市場喔?」我問,

「唔...很難吧,你看這些要怎麼翻成英文阿?」表弟打開他的「圖鑑」推到了我面前。

 

朱雀、白虎、妲己、年獸,還有黃道十二宮!?怪不得這遊戲燒不到歐美市場,我連和美國朋友解釋風水都要解釋個老半天還不見得懂,要讓他們知道這些五行相剋、陰陽調合、甚至神獸傳說的藝術,要如何能夠?

 

雖然裏頭不乏西方諸神的角色,但多數也是像太陽神阿波羅、戰爭女神雅典娜這種耳熟能詳的人物。至於神魔之塔本身讓人著迷的故事與劇情,對外國人而言,或許已經超出了他們對東方文化的想像。

 

我想起前陣子因為一次擔任活動助理的機會,和軟體業的前輩趙家安老師聊上了幾句〈關於趙家安老師:《趙家安放眼全中國》,天下雜誌196期 〉,他那時提的幾個概念,我很喜歡。

 

「軟體是文化、觀念、生活的結合,但硬體不是。」老師說話很慢,總是微微笑著。

「我們可以做出很多很多的錄音帶,把它賣到全世界去,但一旦錄進了鄧麗君的歌,就只能在台灣賣了。」他頓了頓「你懂嗎?做軟體的,就是在決定要錄甚麼歌。」

 

不是說鄧麗君的歌不好聽,是外國人大多聽不懂,就像金庸小說在華人世界再經典,外國朋友讀完,真能和我們感受一樣的那份俠氣豪情?還是會像幾年前網路上的一篇「從外國人的角度看金庸小說? 」所述,說《射鵰英雄傳》裡的歐陽鋒是個嚴重的失憶症患者?

 

過去台灣成功用頂尖的技術、流暢的製作流程、完整的物流系統,將台灣製的產品銷往全世界,創造出引以為傲的經濟奇蹟,佔據硬體、晶圓代工在世界上的重要地位。但當中國、印度等國家崛起,以更低廉的人力吸引代工廠的進駐,加上世界網路潮流的發展,純粹的硬體產業利潤越來越低,高附加價值的產品更往軟體與網路產業集中。

 

如果軟體與網路產業真的是下一波的產業主流,那學程式的你跟我,應該錄甚麼樣的歌?

 

我們當然可以錄進陳昇、謝金燕,在台灣應該會有好成績,但你不得不承認,雖然老把產業怪到市場大小去很荒謬,但台灣的市場真的小了點。〈相關文章:「台灣市場太小」的真假命題 〉不過,如果想要地球另一邊的人也買單,你會知道他們想聽甚麼歌嘛?

 

並不是把歌詞、介面都換成英文外國人就會買單,就像即使神魔之塔真的把遊戲劇情從頭更改,符合了西方文化的傳說與故事,但仔細一想,大家都會跟台灣人一樣對傳統故事、民間習俗很認同?還是西方人更喜歡科學式的思考?就像是Angrid Bird也要跟物理定律畫上點關係。更甚而,外國人也喜歡神魔之塔複雜的繪圖風格嗎?還是他們會更喜歡《策馬入山林(註一)》這款復古風格的遊戲呢?

 

雖然世界觀是現代每個人都必須積極培養的,也不一定要學程式的我們去決定產品走向,就當個別人叫我們寫甚麼軟體、我們就寫甚麼軟體的工程師也可以。但我們更了解技術,明白哪些看起來不可能的功能其實易如反掌、哪些是看起來簡單其實是難上加難,我們比別人少了對產品不實際的幻想,比別人多了實現新產品的可能。

 

畢竟,如果這輩子只在為別人的點子進行軟體代工,也太對不起這麼多年夜夜辛酸Debug的自己了吧。但點子總從生活來,只生活在台灣就只能有台灣的點子,只有走向世界,讓自己的生活圈脫離程式碼,我們才有機會真正用上我們的軟體知識。就像去了美國之後,你就能體會所謂「一卡在手,所向無敵」的意義,也能理解為什麼Paypal可以在那裏那麼流行,下一個影響世界的點子,就很可能是一個讓第三方支付加倍便利的系統了。

 

「軟體是文化、觀念、生活的結合」雖然台灣的所有產業都該放眼國際市場,但因為我們製作的不是機器、也不是可以量產的晶圓,所以我們身在一個必須比別人心眼都廣的產業,一眼看著程式碼、一眼看著國際和文化。學程式的我們既然八成離不開這個產業,就一起想想該怎麼讓這產業能走得更遠吧。

 

註一:《策馬入林》為一款台灣自製的獨立遊戲,採用復古的視覺風格,呈現寧靜致遠的美感。但在台灣遊戲網站上公布後迴響普通,反倒被許多國際知名的遊戲網站報導,在國外獲得頗高的評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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